情愛糾葛
王德威在《現代抒情傳統四論》中說,胡蘭成在汪政權中只是一個小角色,並不正確。胡當年是汪政府的宣傳部次長和行政院法制局長,在「漢奸」排名榜中列名第五。他曾因批評汪的政策而下獄,也因日本人的干涉而獲釋。
胡1944年初返上海後,認識了張愛玲,兩人迅速陷入愛河。幾個月後,胡離棄當時的同居人(舞女應英媂),與張愛玲結婚。在胡的女人集郵冊中,張愛玲應是排名第四。在張之前有媒妁迎娶的唐玉鳳,教師全慧文,舞女應英媂。當時日本的戰事已急轉直下,顯露敗象。胡後來在《今生今世》中,描寫同張愛玲在人心惶惶氣氛中的情愛,有一句名言是「連歡娛也成了草草」。與張愛玲結婚期間,又與護士周訓德、斯家寡婦范秀美交歡。
張愛玲在大陸易手後,曾在上海待過一段短時間,也應新政權文化部門的邀請,參加了幾次文藝座談會。以小說家的直覺,她很快感到氣氛不對勁,意識到她所熟悉的舊世界,她所瞭解的文明,「不論是昇華還是浮華,都要成為過去」,更大毀壞就要到來。所以她設法出走香港。此時她已決心和胡蘭成分手 ,但她還是把在港得到的兩筆電影劇本的稿酬30萬港幣,送給胡蘭成,作為他赴日的盤纏。雖說恩斷義絕,她還是有情有義的。可是到了後來,張愛玲在臺灣聲名鵲起後,胡也順勢推出他的《今生今世》,炫耀他的女人集郵冊,大言不慚地展示他對相好女子的翻臉無情,張愛玲就不甘受辱了。胡在《今生今世》中有這樣的話:
「其實我並不覺得張愛玲與我決絕了有何兩樣,而且我也並不一定想再見她,我與她花開流水兩無情,我這相思只是志氣不墜。」
「她是陌上游春賞花,亦不落情緣一個人,她非常自私,遇事心狠手辣,她的自私是一個人在佳節良辰上了大場面,自己存在分外分明,她的心狠手辣是因為她一點委屈受不得。」
事實上,受不受得「委屈」不說,在胡相好的女子中,也只有張愛玲有文才。所以張愛玲寫的隱射小說《小團圓》,算是對胡蘭成的清算。此舉應該是受她好友宋淇兼文稿代理人的影響。宋淇對胡蘭成素來鄙夷。他再三勸張愛玲改寫《小團圓》的部分情節,以免胡蘭成又利用這部新小說來抬高自己的地位。

宋淇與張愛玲通信中不屑提胡的名字,只以「無賴人」稱之,可見他們三人(包括宋淇妻子鄺文美)對胡蘭成之不齒。「無賴人.....他人在台灣,而且正在等翻身機會,這下他翻了身,可是可以把你拖垮」(1976年4月15日宋淇給張愛玲信),「現在這部小說裏的男主角是一個漢奸,最後躲了起來,個個同他好的女人都或被休,或困於情勢,或看穿了他為人,都同他分了手,結果只有一陣風光,連小團圓都談不上」(宋淇1976年4月28日信)。 (相關報導: 李黎專文:青山綠水,幾度興亡——重讀汪精衛及胡蘭成詩文有感 | 更多文章 )
張愛玲有一種小說家的「狠心」。她看盡人際關係中的愛與恨,看盡繁華與寂寞,最後她覺悟到,「死生契闊——與子相悅,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是一首最悲哀的詩……生與死與離別,都是大事,不由我們支配的。」餘下的只是荒涼。所以她在後期的一篇散文中寫道,「只有一個人孤零零的走去,走過人生的荒涼滄桑,走向人生的盡頭,這才是真正的人生。」張愛玲最後一個人在加州洛杉磯的公寓裡,於世隔絕,撒手而去,可說是實現了她自己留下的籤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