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老師被認為「不會犯錯」:小孩只好相信,不相信他就是被侵害的人,他選擇相信「老師在教我性教育」
當孩子明明覺得不舒服、明明被侵犯卻不能質疑老師時,被侵害的模式就會不斷重覆,在馮喬蘭看來體罰跟性侵的模式是很像的。當一個孩子因為考不好被老師打、因為在教室裡不聽話被罰曬太陽、爬樓梯時,老師可能辯稱說「爬樓梯是體能訓練」、「如果沒這些方法我要怎麼教他事情跟規矩」,就連孩子也會覺得是自己的錯。
「小孩很少主動講,怎麼能講呢?我是做錯事的、我是不對的那個,就算覺得不對勁、老師幹嘛這麼兇,你也會覺得是你做錯什麼才讓老師這麼兇……如果一個成年人因為上班時間走來走去被主管用膠帶綁起來,這主管一定被告,但小孩走來走去被膠帶綁,這是『管教』,刑法上不構成強制、不起訴!我們把小孩構陷、污名化,於是當孩子碰到性騷擾跟性侵害,他就是要被當成『錯』的人,這是校園很緊密的文化。」馮喬蘭說。
當「老師這麼做,怎麼可能是錯的」這般想法根植於孩子腦海,當老師可以恣意處置孩子的身體時,孩子碰上侵害便往往難以抵抗,甚至合理化老師的行為。馮喬蘭曾碰過有老師要求學生掀裙子給拍照,說那是為了教小孩「如何防止性騷擾」,也有老師撫弄孩子下體表示「我在教他如何洗包皮」,即便孩子不舒服仍要說「我是在教他」──「小孩只好相信,不相信他就是被侵害的人,選擇相信『老師在教我性教育』!」馮喬蘭說,這些模式一再上演。
就連大人也會相信「老師不可能犯錯」。馮喬蘭曾碰過一些犯案手法可謂極端「囂張」的校園性侵案件,都是非常明目張膽把孩子單獨帶到某處、其他老師也知情,卻總能隱匿多年不會出事,問題就在在其他老師也選擇不相信──「那老師很熱情啊會教大家很多事情」、只是在教孩子功課而已、只是帶孩子去游泳池拍照而已,「他會在前端把自己的不安抹平掉,他也許覺得怪怪的,但趕緊把那怪怪的感覺抹掉,說服自己『應該還好吧』。」
馮喬蘭見過的校園性侵案受害學生,幾乎每一個會先問自己有沒有做錯什麼,就算去跟別人談也會被問「你有沒有做錯什麼」,甚至也有爸媽會問自己孩子「你有沒有做什麼事讓老師誤會」,這些對孩子來說都是極大傷害──於是性侵案件不斷發生,每一起幾乎都是累積多人才爆發,而那狀況往往是不經意發現同學A也是、B也是,才有勇氣找其他老師談,談完以後才又找到受害者C。在找到同樣的受害者前,孩子往往會覺得是自己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