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拿著裝奶瓶和衣服的小包包在保母家門口走來走去,我問保母兒子走多久了?答案是半小時,他好想媽媽…」,彭菊仙提起當年兩歲半的兒子在保母家等媽媽的往事,那時每次送兒子到保母家,小人兒都哭得死去活來,哭到她柔腸寸斷,上班滿是罪惡感,雖然已是二十年多前的往事,她彷彿又回到保母家門前,心疼的感覺還在…。
我記得菊仙與我是差不多時期進電視台的,我在台視,她在中視,只不過沒多久她就從螢幕前消失了,原來是從事更喜愛的節目製作幕後工作;當三個兒子接連報到,她把工作辭了,主管不相信她可以全時間帶小孩,還為她保留職位三個月,「但殊不知我就這樣一去不復返了…」
彭菊仙形容自己當了媽媽以後,比誰都成為一個狂熱分子,非常享受當媽媽,孩子呱呱落地後就去上蒙特梭利課程,上課時帶著寶寶在身邊,堅持把課上完,一堂課也捨不得缺席,覺得自己上這些課,就該應用、觀察在孩子身上。回憶帶三個男孩手忙腳亂、又非常豐富可愛的那段時光:「超越我的生命經驗值,成為一段充滿愛的連結的旅程,如果沒有經過那段歲月,會有點遺憾」。講到這裡,她臉上浮現粉紅泡泡地形容:「男孩小時候是中性的,跟媽媽的連結很黏,媽媽東媽媽西的,我每天好像交通指揮官,包括我先生,一群人圍著我:媽媽我跟妳講…」,她比著手指:「安靜,你先,然後是你、再你…」
但,「好景不常」,當孩子們長大了變成另一個世界…。
一心只為兒子活 最不熟的竟是自己
生了三個兒子的彭菊仙,家裡從男生宿舍變成男人宿舍後,氛圍整個不一樣。她說,同居的雄性動物們的雄性基因,從遠古時代就烙印在體內,當時以狩獵為生,必須出去拚搏、征戰,多半渾身是傷回到洞穴,需要安靜療傷,因此當現代男性出門打拼,回到家後也習慣在洞裡「自我消化」;兒子們長大,賀爾蒙轉變以後,家裡從熱鬧得雞飛狗跳變得安靜,「家人回到家各自進洞,房門一關,沒聲音了!」
目前兩個兒子在外地求學,一個還在家,但,「這年齡都不大理人,也不敢去打擾,因為不知道講什麼會觸到他們青少年那個憤怒的神經,所以我盡量把回來的人當客人,我是民宿主人,盡量不打擾他的生活…」
在孩子成長十多年的時間裡,彭菊仙完全沒有自我,三個兒子年齡相近,她一個人得切成好幾部分,同時間多工進行,「彷彿手上同時抓著好幾個懸絲偶,要讓他們正常運作。習慣了為別人活,當時間空出來時逼著我直面自己:我是誰?我要到哪兒去?人生方向何在?問題赤裸裸跑出來,必須面對:跟自己真的很不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