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沒有出國，沒有在波蘭生養小孩之前，我像許多人一樣，以為小孩哭鬧一定是因為父母不會教。我也曾經認為，西方的小孩比較有教養、比較安靜，而且這一定是他們的父母特別會和小孩溝通講道理。
在波蘭當上媽媽後，我第一個震驚是：小孩哭鬧原來和父母會不會教無關！他們會哭鬧，就像是日出日落一樣正常！第二個震驚是：原來波蘭小孩也會在交通工具、賣場、馬路上嘶喊、尖叫、哭泣、大笑，並沒有「西方」小孩比較安靜這回事！
我本來還覺得，只看波蘭也許參考點不足。後來我在《衛報》上讀到英國作家Stuart Heritage的專欄，描述他那幾個月大的兒子在坐火車的時候哇哇大哭，旁邊的人開始翻白眼、發出嘖嘖聲和嘆息，讓他感受到極大的壓力，就知道我不孤單。
既然西方小孩也像天下所有小孩一樣會吵，爸爸媽媽也會因此焦慮、緊張、胃痛，那他們怎麼面對這個問題呢？
他們會像網路文章上所說的，在飛機上發「請包容我們的孩子發出聲音」的小卡片給鄰座的乘客嗎？還是把小孩發出聲音當成一件稀鬆平常的事，在能力範圍之內安撫小孩，如果小孩還是吵到別人，那也let it be？沒有小孩的人又是怎麼看待這件事的呢？
根據我自己的經驗和觀察，波蘭人好像不太在意小孩吵。當然，在需要安靜的場合，他們會和小孩說「噓，現在不要講話」或者「小聲一點」，但是大多數人語氣基本上是有耐心的「我知道你會吵，所以我再提醒你一次」，比較少看到不耐煩的人（雖然也遇過這樣的人啦...）。每次我看到波蘭媽媽有點無力，卻又溫柔堅定地和孩子說話，我都很佩服，然後覺得自己常對孩子大呼小叫很丟臉。
波蘭人對小孩比較包容，這應該和他們整個文化和社會環境有關。波蘭社會是個蠻隨興的社會，很放鬆，也不是那麼在乎公共場合一定要安靜。不會有人去對別人說：「你的小孩很吵，請你做些什麼。」（如果有人真的這麼做，可能會被回嗆：「你算哪根蔥啊，管好你自己的事就好。」）相反地，他們多半樂意與小孩說話，用說話轉移小孩的注意力，讓他們不再哭鬧。
我自己還蠻喜歡陌生人用這種方式和我們互動，雖然也不是每一次的互動都很愉快。有些人也不喜歡自己帶小孩的時候，旁人還要在旁邊說東道西，我就在網路上看過一個波蘭爸爸Igor Nazaruk抱怨，別人自以為是的「關心」（「他一直哭，一定是渴了想喝水。」「這小孩的媽在哪啊？」「他是不是需要幫助？」）反而會讓他更焦慮、更手忙腳亂。
我想，要讓小孩在公共空間裡過得舒適、被人看見及接受，硬體上的親子空間很重要，但是能讓爸媽和小孩都能放鬆自在的氣氛，也很重要。要改變社會大眾對小孩的刻板期待及要求可能很難，而且要花很長的時間，在此之前，父母可以學習不那麼在意別人的眼光。
至少，我們現在知道外國的月亮沒有比較圓、西方的小孩沒有比較不吵，這就是很大的安慰了。
作者｜林蔚昀
遊走於文學創作與翻譯的自由文字工作者。曾在英國求學，後來因為一張波蘭海報來到波蘭，在波蘭結婚生子。多年來透過翻譯在華語界推廣波蘭文學，於二〇一三年獲得波蘭文化部頒發波蘭文化功勳獎章。喜歡體驗多元文化生活，並且把這生活中的各種稜角和喜怒哀樂化為文字。目前與波蘭老公與兒子回台居住，準備迎接第二個孩子。
諶淑婷
曾任報社記者，現為「半媽半X」自由文字工作者，偶爾在從小長大的社區賣菜。育有一兒一狗四貓，關心兒童與動物的權益與未來生活環境。
本文經授權轉載自果力文化《遜媽咪交換日記：一樣的育兒關卡，不一樣的思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