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TUTU(駐美自由撰稿人)
作家Dawn Dorland出身底層,事業不太得志,但她決定捐出自己的一顆腎。這顆腎既不是捐給親人,也不是匹配成功的病患,而是放入捐贈鏈,由醫生和專業機構來評估、協調、分配給任何一位陌生人。
在準備捐腎的過程中,Dorland在Facebook上建立了一個私人群組,裏面有她的親友,還有她在波士頓GrubStreet寫作中心的昔日同窗和朋友。她不斷地在群組裏分享檢測和準備手術的過程,獲取關注和讚許。
手術成功後,Dorland在群組裏分享了一封自己寫給未知獲贈者的信:
「我的童年經歷過創傷和虐待,我沒有很多機會和原生家庭建立依戀。這樣的早年經歷帶給我一個積極結果就是學會共情,讓我和陌生人之間挖掘可能性的源泉。也許有更多的人希望將器官捐給家人或朋友,但對我來說,陌生人的痛苦也同樣真實⋯⋯」
以上就是最近幾週紅遍世界的一篇新聞報導的開篇,一則以器官捐贈開始的故事,延展出種族、階層、文學、友誼、隱私與創作自由的種種話題,攪翻了中英兩個世界的輿論場。這個故事原刊登在《紐約時報雜誌》(New York Times Magazine)上,題為《誰是壞的藝術朋友?》(Who is the Bad Art Friend?)。報導激起強烈反響之後,《紐約客》、《大西洋月刊》等媒體也紛紛下場,繼續挖掘。不同版本的中文翻譯也在互聯網上流傳著。
Dawn Dorland was so moved by donating one of her kidneys that she wrote a heartfelt letter about it on Facebook. And then the letter turned up in someone else's short story. Art often draws inspiration from life — but what happens when it’s your life?https://t.co/rbQPXCf6t3
— The New York Times (@nytimes) October 11, 2021
讓我們暫時回到這個故事本身。
Dorland的腎沒有白白地等在冰櫃裏,而是很快找到了匹配者。Dorland也將這封信公開,並四處進行公益演講。
而在她最初分享捐腎過程的Facebook群組裏,她發現有個朋友一直沈默不語,從來沒有給她按過讚。她感到失落並不解,於是寫了郵件問候:「你知道我在夏天捐了一個腎吧?」對方淡淡地回覆,「在Facebook上看到了,你真了不起。」
那個朋友叫做Sonya Larson,也是一位作家。她是白人和華人混血,種族和膚色亦一直貫穿於Larson的創作,她的小說裏常出現一位名為春桃(Chuntao)的華裔女性,描寫的也是少數族裔在與白人主流文化磨合過程中的困惑與艱難。和Dorland比起來,Larson的寫作事業成功得多,她有成熟的作品,並十分活躍,常在文學活動上充當種族多元化的角色。
然後,Dorland從其他朋友那裏得知,Larson寫了一個關於捐腎的小說。
她去追問Larson,為什麼在群組裏從不吭聲,卻進行了相關題材的創作。Larson回覆,小說的部分情節確實受到了Dorland捐腎的啟發,但創作便是創作,「尊重對方的藝術創作自由,恰恰才是友誼的體現,也是一種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