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姮燕

台灣討論移工政策多年，卻始終被困在一個狹窄框架裡：只要談到外籍勞工、外籍學生、外國白領專業人才或外國人社會福利，公共討論很快就被壓縮成「勞動問題」或「人權問題」。彷彿只要提出制度分流、權利義務重整、外國人專屬管理機制，就是不尊重外國人；彷彿只要台灣主張國家利益、公民優先、本國人民優先，就會立刻被貼上「排外」標籤。問題在於，外國人政策若只被放在勞動部的框架中處......

當移工已成為台灣產業與長照體系的一部分，政策就不能只談移工權益，卻讓家庭雇主與中小企業承擔所有成本、風險與責任。沒有雇主，何來移工？制度若要永續，必須回到契約、責任與台灣優先的基本原則。台灣從1989年開始引進移工，外籍勞工制度走了三十多年，早已不只是單純的勞動政策，而是牽動產業、長照、社會福利與國家治理的結構性問題。目前，在台的移工人數已接近90萬人的規模......

台灣醫療體系與照護體系都面臨嚴峻的人力短缺挑戰，急診壅塞已成常態，全台各大醫院急診室經常人滿為患，病人滯留數日甚至更久，無法及時轉入病房。根本的原因在於護理人力短缺，導致病房關床或無法收案，甚至連外包清潔的病房，都會因未能及時打掃清潔，導致無法收治病人。急診本應處理緊急危重症，卻被迫承擔長期住院照護任務，空間有限、資源排擠，真正需要急救的病人等待時間延長，醫......

台灣65歲以上人口已占比超過20%，正式步入超高齡社會，預計2070年近半數人口為老人。在此同時，台灣的總和生育率跌至全球最低的1.11，且已低於維繫出生和死亡水平的世代更替水準2.00。2024年新生兒僅13.5萬，創歷史新低，而今年繼續下探。從2021年以降的「生不如死」，人口年年負成長，儘管政府多年推行生育補助，人口持續下降，構成國安危機：勞動力萎縮、......

台灣已邁入超高齡化社會，外籍家庭看護工成為許多家庭的救命繩。然而，當前外籍看護聘僱系統宛如一座由勞動部經營的賭場(casino)，而勞動部手握獨家合法經營的牌照。在這個賭場中，雇主因家中長者或重症患者的照顧需求，被迫成為賭桌上的玩家；仲介則扮演發牌的荷官(dealer)，依規操作並抽取佣金(又稱抽水，commission)；而勞動部作為莊家，掌控所有規則。勞......

Netflix 的台灣原創劇《忘了我記得》（Forget You Not）於2025年5月23日全球上線，這部由劉若英首度執導的影集，以細膩而真實的筆觸，探討了失智症照護的複雜性與情感深度。多年來親自照顧罹患癌症的母親與失智症的父親，深刻體會長期照護的艱辛與情感掙扎。觀看《忘了我記得》，並未感受到情緒勒索，反被劇中真實刻畫的照護困境與人性掙扎深深觸動。這部劇......

臺灣在2018年就正式進入世界衛生組織定義之「高齡社會」，根據內政部最新人口統計資料顯示，65歲以上人口已達4,488,707人，佔台灣總人口比例19.18%，且推估至2025年老年人口將突破總人口比例20%（國家發展委員會，2024)，邁入「超高齡社會」，長期照護需求激增。老年人口的遞增使得長照需求與醫療需求提高，對於家庭照顧者的負擔亦同，根據勞動部（2024）調查結果統計，有家庭雇主若未使用喘其照顧代替方案之前，有8成皆以「由家人照顧」為主。然而，少子化與勞動力短缺問題讓許多家庭難以獨力照顧年邁長者，再加上國人在家安老的習慣與文化，有越來越高的照護需求，必須仰賴一對一的家庭外籍看護。

勞動部推出的「鐘點看護移工（亦稱多元陪伴照顧服務計畫）」，針對緊急、臨時與短期的照護需求，提出以每小時250元台幣計費、最高每日3,500元，提供4小時、8小時、12小時、24小時（含10小時休息）的四種選項（參表一）。原定三月份執行，但清明假期前仍未見申請細節。被勞動部委託負責擔任計畫案輔導的士林靈糧堂社會福利協會日前在回答電話諮詢時表示，還在等勞發署統一說明，基本上是讓有需求的家庭用手機線上申請，但也可撥打1955專線協助通報個案進行媒合，「自費」聘僱外籍看護。這項政策原意在對應照護缺口，卻因高昂費用、政府拉抬照護支出、以及對本地勞工的不公競爭，引發更多的擔憂。勞動部急著端出牛肉一一鐘點看護，卻在緊急照護的人力規劃與制度設計上，顯露行政怠惰與短視，同時模糊「社福」與「營利」的界線，拉高照護價格淪為圖利外籍看護與相關機構的工具，更讓照護資源成為豪奢品。在勞動部揮著行政權的大旗，罔顧人民對具有立法權的民意代表訴諸民意時，因著有穩定照護人力需求的重症失能家庭，無奈地對推行高價鐘點看護工的行政單位提出卑微的請求：許我們負擔得起的照護人力支出！

因為少子化及人口老化造成勞動力減少等原因，已造成台灣各行各業大缺工，飯店業更因薪資成長緩慢、工時長，正面臨嚴重的人力短缺問題，這不僅影響了服務品質，也限制了行業的發展。隨著教育水平的提高，年輕人普遍追求高薪、高技術的工作，對勞力密集且收入相對較低的服務業缺乏興趣，也使得飯店業的基層職位難以招到足夠的人才。近年來，為解決飯店人力荒，政府和業者嘗試吸引「壯世代」重返職場，並聘用東南亞實習生及取得學位之僑外生作為解決方案，但這些措施或許能暫時緩解「沒有人」的問題，但反而引發「服務品質」的挑戰。

自112年1月1日起，勞動部開辦「移工一站式入境服務」，針對新聘或逾5年未參加講習的家事類移工（家庭看護與家庭幫傭），辦理入境講習及整合性服務。而這一站式服務，至今仍舊只是把移工聚集，透過「線上課程」宣導其在台權益，包括勞健保等。這項政策針對外籍看護工的雇主，讓外籍看護一入境就開始領薪，而在一站式服務的三天時間，交通、住宿、餐飲等費用，都從就業安定基金支出。勞動部勞動力發展署「113年度新聘家事類移工一站式服務暨入出國移工機場關懷計畫」標案預算金額，約為3.97億元，由7位不知遴選機制為何的評審委員決議得標單位。經統計，112年1月至113年4月底止，入境一站式服務所花費的交通接駁費共3,696萬382元、餐飲費共3,540萬5,995元、住宿費共7,702萬1,340元，而主要的教育課程設計，因一站式講習採「數位影音播放」，教材製作費僅占945萬元。

每個人的人生規劃不一樣，但無人能避免今天比昨天更老、總會步入老年生活的事實。「在家安養」、「在地安老」的概念於1960年代起源於北歐，接著影響英國、加拿大、美國、澳洲、日本等國家，也成為各國長期照護的政策目標之一。而在地(家)老化(aginginplace/family)基本上與「去機構化(deinstitutionalization)」的概念有歷史發展上的關聯性，主要認為老人、身障者應有安全的居住環境，能獨立自主的生活及參與社會活動，而不用遷移至照護機構來換取所需要的服務。台灣在2007年起發展「長照十年計劃(長照1.0)」所預設的重要目標就是看到在家老化、在地安養的國際趨勢，而將工作重點放在普及照護服務、支持家庭照顧能力等方向，預防受照護者接受不當或過度的機構式照護，也避免機構式照護讓人與社區環境產生驅離。機構化服務最為人詬病的一點就是「一對多服務(一個專業照護對應多個住民)」，正因為一人要照顧多人，因此翻身、拍背、沐浴、餵食等照護內容，正面論述叫做極具效率，負面論述就是求快、求有就好!許多機構，在有限的照護人力下，往往無暇顧及住民的生活品質與尊嚴。

隨著醫療水準提升、全民健保讓醫療普及，再加上國人對食品安全逐漸重視，對生活品質的要求提高，且逐漸重視運動與健康，近年來台灣人的平均壽命呈現上升趨勢，顯示國人越來越長壽。最新數據顯示台灣人的平均餘命男性為79.84歲，其中男性76.63歲、女性83.28歲(內政部，2022)。這也代表台灣的人口正在變老，而且變老的速度極快。根據衛福部的推估，到2025年，台灣每5個人中，就有一個是65歲以上的長者，也就是老年人口超過20%。

第一線的醫護人員，經常面對家屬與病人需聘僱外籍看護時，要協助開立「病症暨失能診斷證明書」，以及「申請聘僱外籍看護工基本資料傳遞單」。其中，病症暨失能診斷證明書第一頁是「診斷證明書」、第二頁是「各項特定病症、病情、病況及健康功能附表」、第三頁才是最近備受討論的「巴氏量表(BarthelIndex)」。

台灣引進外籍勞動力的困境，不是來自日本、韓國的薪資競爭力，因為台灣給移工的薪資與福利不輸日韓，提供的健保、福利更勝他國。更不用說在語言、技能的要求，台灣遠低於日韓，以至於移工來台相對簡單、快速、費用便宜，且不須具備專業技能及語言能力，深受越南、印尼等國家的喜愛。

勞工保險(簡稱勞保) 是一種強制雇主應為勞工加保的制度，乃勞工由公司加保，並每個月繳納保險費，來獲得的保險服務，其提供的保障包含：傷害、殘廢、生育、死亡及老年給付。勞保收費比例為勞工自付20%、雇主70%、政府10%。目前台灣有76.8萬名移工，其中產業類有53萬人、機構看護工近1.9萬人、家庭看護工近21.8萬人、家庭幫傭約2千人。因家庭看護、家庭幫傭不適用勞動基準法(簡稱勞基法)，無須負擔勞保費用外，其他從事農林漁牧業、營造業、養護機構等外籍移工，歸類於第1級金額投保對象。

在老年化、人口外移的澎湖，因為老弱病殘需要人力照料，而其經濟活動-漁業也需要勞動力的情況下，近五年多來，引進澎湖的移工人數佔全台灣引進移工總數的比例，穩定地維持在0.46%。至2024年3月底，澎湖移工總數為3,294人，其中以漁工2,374人次佔最大比率(72%)，而家庭看護工則為766人(23%)，機構看護工僅31人(0.9%)。這些引進的移工，支撐起澎湖的部分人力。以最新數據為例(2024年3月)，台灣全國移工總人數為763,381，全國累計失聯移工數86,309，亦即每引進100個移工，就有11個會逃逸失聯；而澎湖移工總數為3,294，澎湖失聯移工數為657，亦即每引進100個移工到離島澎湖，就有20個移工會逃逸，幾乎是台灣本島逃逸比例的兩倍(見表一)。由數據可見，移工逃逸在台灣已經是普遍現象，而台灣許多行業缺工所提供的工作機會，正是主要造成合法移工離開原工作的主因之一。只有增加逃逸的阻力，以及增加移工留任原工作的吸引力，才能解決台灣本島及離島目前面臨的嚴重移工逃逸問題。

勞動部及移民署最新統計資料顯示，2023年7月，台灣「失聯移工在台人數」達83,383人次，佔總引進74萬移工的11.3%。亦即不到10個移工就有1個逃逸、失聯成為非法工人，幾為台灣引進外勞30年來的新高。復以目前移工職業別統計，其佔總失聯移工的比率分別為：56%製造業（46,726人）、36%看護工（29,907人）、3%營造業、3%漁工、1%其他（何種業別勞動部未說明）、0.42%農林牧或魚塭養殖工（353人）、0.22%外展農務工（180人）、0.19%家庭幫傭（157人）。

自從2020年新冠情爆發以來，因為家庭中有重症、罕病、失能、失智等成員而有照護需求的家庭，面臨了種種照護不穩定的挑戰。

勞動部勞動力發展署跨國勞動力管理組於2021年9月底以線上會議方式，邀請各縣市勞工局、健保署、移民署、各仲介工會、洪申瀚委員辦公室、數個雇主團體及身障團體，參與研商「試辦新聘家庭類移工一站式入境服務草案相關事宜」。美其名為試辦計畫，卻旋即於2022年6月底進行公開評選之限制性招標，並在同年7月，由中華民國工業協進會（簡稱工業總會、全國工總或工總）以將近新台幣四億元得標，並由勞動部之就業安定基金支付該筆訓練經費。工業總會目前在全台工業會員廠總共兩萬多家，行業別幾乎包含所有的製造業，也是目前會員廠商最多工業團體。但這樣的「產業類」組織，這回承包與工廠移工截然不同的家庭類移工訓練計畫，以三天兩夜的包裝，提供短短八小時之外籍看護及幫傭的講習計畫。

中央防疫指揮中心因應勞動力引進國新冠疫情嚴峻，曾經暫時停止移工引進，產業嚴重缺工的現象讓工廠雇主把手伸進家庭，抽走提供照護勞動力的外籍看護。在缺工的這兩年，失能者家庭還遇到仲介暴漲買工費、移工作地起價、逃逸外勞增加、看護轉去工廠等現象，可謂苦不堪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