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聯準會(央行)被稱為「央行中的央行」,被視為各國央行可學習甚至朝拜之楷模。來看看過去數十年, 白宮與聯準會之間的互動、過招、如何擋住政治黑手、終而維持住聯準會的獨立性,也許,可讓央行借鏡並羞慚一番,希望有助央行未來能挺腰直面政客。
政客需求與央行總是衝突
先簡單說為何維持央行獨立性、避免政治干預,被視為央行行使貨幣政策與金融管理時的必要條件,因為政客與央行的需求很容易起衝突,例如,政客永遠希望維持有助成長與就業的寬鬆、低利率貨幣政策,金融監理則傾向寬鬆,最好他們的選民與捐獻企業都能很容易借到錢。至於是否引發通膨、造成金融動蕩甚至風暴,則不是他們的重點。
聯準會是在1913年才成立,初期領導者被稱為「總督」,當時的結構偏向「地方分權」,紐約聯準銀行才是核心,到1936年組織調整後,具現代意義的聯準會才誕生,第一個被稱為「聯準會主席」的是銀行家埃克爾斯,所謂的「央行獨立性」也是他率先爭取。
二戰結束後,經濟升溫繁榮、通膨風險增加,埃克爾斯領導的聯準會主張升息,不為白宮所喜;1948年,他的主席任期屆滿,總統杜魯門另尋他人擔任主席。到1951年通膨壓力升高,白宮仍阻擋不讓升息,財政部長公開宣布政府的長期利率會維持在2.5%、且暗示聯準會同意此議。
從總統手中掙來獨立性
更過份的是接著杜魯門把整個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召集到白宮,施壓要求依照其命令訂定政策,會議後向媒體宣布央行同意此安排,杜魯門還寫信(向媒體公開)給聯準會主席,要他向聯準會成員「轉達我對他們合作態度的熱烈讚賞」。
不過,這次聯準會沒有「跪領聖旨」,而是展開反擊;埃克爾斯丟掉主席位置但仍是理事會的理事,他運用媒體揭穿杜魯門政府的謊言,最終逼迫財政部與聯準會簽下一份協議,這份文件被認為奠定貨幣政策獨立的基礎,讓聯準會擺脫政治支配。
此後70多年,再也沒有發生總統找來聯邦利率委員會成員來訓話、指示,甚至霸王硬上弓、把白宮要的政策硬塞給聯準會的事情,但白宮透過各種直接、間接手法,想影響、干預聯準會的事件,還是出現在幾乎每任總統與主席身上。
1965年經濟過熱、聯準會要升息,才動完手術在養病的總統詹森,氣得把聯準會主席馬丁等找來德州訓斥,痛罵其升息:「不但害我處於挨打困境,還真的下手;你占我的便宜,我要讓你們知道這很卑鄙」,他不爽到問他的司法部長是否能把馬丁撤職。不過馬丁展現風骨,並未屈服。
白宮引誘,用降息換下一個任期
1972年大選前,尋求連任者當然希望寬鬆貨幣政策,總統尼克森「鼓勵」聯準會主席柏恩斯帶領其同仁降低利率,他建議說「只要稍微踼一下他們的屁股就行了」。柏恩斯屈服去「踢了一下」,這也被視為70年代通膨惡化的原因之一。 (相關報導: 賴清德喊「絕無限貸令」有用?專家揭這些人仍貸不到款:投訴也沒用 | 更多文章 )
到了80年代的雷根時代,雖然雷根容忍伏克爾為對抗通膨的緊縮,也接受幕僚再三要他「不要介入聯準會」的提醒,但在1984年大選前,白宮幕僚長貝克把伏克爾找來白宮圖書館,要求不要在大選前升息,雷根在旁一語不發。根據伏克爾回憶錄所敘,他被此一干預聯準會獨立性的命令「驚到目瞪口呆」,事後他了解才知道,在總統圖書館談此事是因為那邊「不像橢圓形辦公室有裝錄音設備」。
之後橫跨20年主席任期的葛林斯潘,他任期之初碰到老布希,老布希時常公開對貨幣政策指點江山,當然,都是要降息寬鬆,根據葛老回憶錄,在1991年其任期屆滿前,在一個密會上,財政部(代表白宮)引誘他作出進一步放寬貨幣政策的承諾,「以交換下一任期」。
落選他害的,老布希痛恨聯準會
當然,既然回憶錄都寫出來,顯然葛老未接受,之後老布希落選,敗在柯林頓那句著名的「笨蛋,問題在經濟」上,多年後老布希受訪時把敗退歸因於葛老的升息,他說「我讓他續任,他卻讓我失望」。
在此之後,白宮的手就較克制、較少伸進央行或指點江山;1994年的升息,雖然總統柯林頓覺得過早升息而對葛老與聯準會「非常火大」,但柯林頓從未公開質疑聯準會(葛老回憶錄所言)。到小布希時代,葛老已如央行之神、金融沙皇,聯準會的「聖殿」地位更鞏固,白宮更不會隨便對其「指手畫腳」,到川普時代才再出現總統公然干預聯準會的事件。
從白宮與聯準會互動、過招的故事,可以看出政客永遠都想干預、介入貨幣政策、金融管理,以追求其「最大利益」(包括選票與鈔票),央行要有腰桿、風骨挺住,當然,也要有智慧與其周旋、處理政治壓力。
央行獨立性終結,楊金龍愧對彭淮南
這次限貸令事件中,從院長到總統,都毫不猶疑的指示央行該如何處理,擺明打臉央行,央行倒是「相忍為國」、話都不吭就吞了,完全服從長官指示。彭淮南努力爭來、挺住20年的央行獨立性,就此終結;被外界視為彭淮南弟子的楊金龍,得無愧乎? (相關報導: 賴清德喊「絕無限貸令」有用?專家揭這些人仍貸不到款:投訴也沒用 | 更多文章 )
下次(一定會有下次)再碰到政客對央行指點江山,干預政策與金融管理,央行或可借鏡聯準會先賢風骨,想想該如何掙回央行的獨立性吧。



















































